
先说结论:打工不是退路,它是你给自己找的、最贵的偷懒。
我离开大厂第一个月,去谈一个茶叶供应商。对方问我:“你们月销多少?”
我愣了一下。在大厂的时候,我管过几个亿的投放预算,但这个数字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是平台的钱、品牌的名头。我自己?一个月卖不到两百斤茶叶。
那个供应商看我的眼神,大概意思是:这哥们干过啥?但我不想解释。解释也没用。在大厂待过的人,出来的时候都有一种幻觉,觉得经手过几个亿就是自己值几个亿。这个幻觉我花了快一年才戒掉。
第一个项目是茶外卖。自己搭业务、囤货、下雨天扛着货送到小区。有一天下暴雨,我在一个老小区门口等了四十分钟,就为了把一盒茶叶交到客户手里。她开门的时候,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她问:你们不是有外卖平台吗?我说:有,但我想自己送一次,看看客户是谁、住什么小区、平时买多少。
那是我在大厂做Growth的时候,从来没有过的体验。我们管那个叫”用户画像”,用数据画出来的。但站在那个门口,我才第一次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用户。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穿着睡衣,接过茶叶的时候说了一句:你们家的茉莉花茶比别家的香。
就这么一句话。比我在大厂读过的所有用户报告都值钱。
第二个项目是鞋子品牌。凌晨两点跟拍摄,全程跟着。摄影师是个小兄弟,一开始看我的眼神是”你一个大厂出来的肯定不懂这个”。拍到第四个小时,我帮他扛了一箱道具上六楼,他态度变了。后来我们成了朋友。他跟我说:哥,你们大厂出来的人,最大的问题不是不会干活,是以为自己会干活。
这句话我记到现在。
做鞋品牌的时候,我第一次算了一笔账:一双鞋的物料成本、工厂报价、物流费用、退货率、平台扣点,全部加在一起,卖一双亏一双。我拿着计算器算了三遍,以为自己算错了。后来发现没错,就是亏的。在大厂的时候,亏损叫”战略性投入”,有几百页的预算报告支撑。自己做的时候,亏损就是亏损,你的银行卡看得清清楚楚。
第三个项目是现在做的球馆。每晚捡球、关门、每条视频自己拍自己剪。有个学员问我:老板你以前是干嘛的?我说做互联网。他说:那你现在怎么干这个?
我想了一下,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最后说:因为这个东西,是我自己的。
他大概没听懂。但我自己听懂了。在大厂的时候,我每天做的所有事情,离开那个办公室,就不存在了。我写的方案、我开的会、我做的数据分析,那些东西属于公司。但球馆这个破地方,每一块地板是我选的,每一个灯的角度是我调的,每一条视频是我拍的。它很丑,播放量不高,但它是我自己的。这个区别,说不出来,但每天都在提醒我。
很多人问我:什么时候该出来?我的回答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以前我说:准备好的时候。现在我说:等你觉得上班的收益已经覆盖了你的成长,那就是时候了。而且不是觉得工资不够高,而是觉得这件事你已经学不到新东西了。上班最大的成本不是时间,是你停止探索的时间。你工资照发,但你的能力曲线已经平了。这是最隐蔽的亏损。
说到探索,这是很多人卡住的地方。99%的人都知道早晚得自己干,但紧接着就是”我没有一技之长”。我卡在这句话上卡了两年。后来我想明白了:绝大部分出来创业的人,都没有一技之长。那个一技之长,不是离职之前就有的,是在探索中长出来的。
我的探索方法说出来很丢人:每天刷抖音。但有个区别,80%的时间我就是在找乐子,看猫看狗看新闻,没问题。但我会留20%的时间,带着一个混蛋问题去刷:这事能不能跟我的优势结合?我感不感兴趣?老家有没有资源能用上?
就这么一个傻逼问题,让我研究过房产、直播、网球、各种手工。大部分都放弃了,但放弃的过程本身也是探索。最后能让我开始做球馆的,不是我有多懂球馆,是我发现自己对”做内容”这件事有兴趣,又对”体育”这件事有感觉。两个东西撞在一起,就有了球馆。
还有一个事,我在大厂的时候完全没意识到。越大的公司越希望你只干一小块。你做电商运营就是上品下品加SOP,你做技术就是写代码。这些东西根本看不到公司从上游到中游到下游到最终销售端的完整闭环。你看到的是一个点,但那个点被包装成一个世界,让你觉得懂了世界。
我做了球馆才知道,搭一个球馆需要:找场地、谈租金、装修、买设备、招教练、做定价、搞推广、运营社群、处理客诉、算盈亏。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是我专业的。但每一件事情我都必须懂一点。这就是独立创业者的变态复合性:每一项都不专业,但每一项都懂一些。
这个能力,在大厂是反着来的。你越专业,越值钱。但出来才发现,专业是奢侈品,复合才是生存技能。
所以回到开头那句话:打工是最贵的偷懒。不是说你偷懒不干活,而是你在一个系统里,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零件。零件很精贵,但这个精贵是系统给的。系统不在了,零件就是废铁。
创业不是让你去当老板。创业是让你把自己从零件还原成一个人。这个过程很疼,很丑,很慢。但那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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